第十九章 琴音暗渡启帝心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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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清澜扶起她,语气缓和了些,“去准备热水,我要沐浴更衣。明日……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
    这一夜,听雨轩的灯亮到很晚。

    清澜沐浴后,没有立即就寝。她坐在灯下,一遍遍抚摸着那张御笔诗稿,又拿出母亲留下的凤簪,仔细端详。簪身中空,里面藏着布防图残片和药方——这是她最大的秘密,也是母亲用性命换来的证据。

    “母亲,您在天有灵,请保佑女儿。”她低声喃喃,“这条路很难,但女儿一定会走下去。那些害您的人,那些欺我辱我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    窗外,月已西沉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天还未亮,听雨轩外已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青羽早早起身,刚打开门,便看见内务府总管太监周德安带着一行人站在院中,身后是几个捧着托盘的太监,托盘上盖着明黄绸缎。

    “周公公?”青羽连忙行礼,“这么早,可是有事?”

    周德安脸上堆着笑:“咱家是来给昭贵人送册封文书和赏赐的。皇上特意吩咐了,要赶在早朝前送来,以示恩宠。”

    青羽心中一惊。皇上这般安排,分明是要将晋封之事昭告六宫。她忙道:“公公稍候,奴婢这就去禀报主子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清澜已从内室走了出来。她已梳洗完毕,穿着一件淡青色宫装,发髻简单,只簪着那支碧玉玲珑簪,素净却不失雅致。

    “周公公。”清澜福了福身。

    “哎哟,贵人折煞奴才了。”周德安连忙回礼,态度恭敬得不像是对一个刚晋封的贵人,“皇上有旨:晋婉仪沈氏为正六品贵人,赐号‘昭’,赐居听雨轩主位。这是册封文书,请贵人过目。”

    他递上一卷明黄绢帛。清澜接过展开,只见上面写着册文,字迹工整,盖着皇帝玉玺。大意是褒奖她“淑慎性成,勤勉柔顺”,故予晋封。

    “谢皇上恩典。”清澜将册文交给青羽收好。

    周德安又让人掀开托盘上的绸缎,露出里面的赏赐:一对赤金缠丝玛瑙镯,一支红宝石蜻蜓簪,两匹云锦,一匹软烟罗,还有白银五百两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皇上特意挑的。”周德安笑道,“皇上说了,贵人年纪轻,该有些鲜亮首饰。这红宝石蜻蜓簪是去年南边进贡的,整个后宫就这一支。”

    清澜心中微动。皇上这般厚赏,用意何在?是真的恩宠,还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?

    她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温声道:“有劳公公了。青羽,看赏。”

    青羽会意,将一个荷包塞进周德安手中。这次荷包沉甸甸的,里面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——这是清澜从太后给的体己钱中又取出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周德安捏了捏荷包,笑容更真切了:“贵人客气。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报:按规矩,贵人晋封后,该去皇后娘娘宫中谢恩。皇后娘娘已传下话来,让贵人辰时正到凤仪宫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知道了。”清澜点头,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

    送走周德安一行人,听雨轩的气氛却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主子,皇后娘娘这召见,只怕来者不善。”青羽低声道,“丽嫔是皇后的人,昨日主子落了丽嫔的面子,今日皇后怕是要替她出头。”

    清澜走到妆台前坐下,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,淡淡道:“该来的总会来。替我梳妆吧,按贵人的品级来。”

    青羽的手艺很好,不多时便梳好一个朝云近香髻,簪上那支红宝石蜻蜓簪,耳坠用赤金玛瑙,手腕上也戴了赏赐的镯子。又换上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宫装,外罩一件云锦比甲,贵人气派十足。

    “主子真美。”青羽赞叹道。

    清澜看着镜中的自己,十五岁的年纪,容颜如花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,却藏着太多东西。她轻轻抚了抚脸颊,低声道:“皮相而已,在这深宫之中,最不值钱的就是美貌。”

    辰时初,清澜带着青羽出了听雨轩。

    凤仪宫在皇宫中轴线东侧,是皇后的居所,规制仅次于皇帝的乾清宫。清澜到的时候,宫门外已候着不少嫔妃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,见她来了,声音都低了下去,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

    有好奇,有探究,更多的是嫉妒与不屑。

    一个身穿桃红色宫装的妃子轻笑一声,对身边人道:“哟,这不是新晋的昭贵人吗?一夜之间从婉仪跳到贵人,还得了封号,真是好本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阴阳怪气,周围几个嫔妃都掩口笑了。

    清澜认得她,是张才人,与丽嫔交好,也是个仗势欺人的主。她面色不变,只微微颔首:“张才人安好。”

    张才人见她如此镇定,反倒有些无趣,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。

    这时,凤仪宫的宫门开了,一个身穿深绿色宫装的女官走了出来,朗声道:“皇后娘娘传各位主子进殿。”

    众嫔妃依次入内。凤仪宫正殿极为宽敞,地上铺着金砖,殿中设一座紫檀木凤椅,椅上铺着明黄坐垫。皇后端坐其上,约莫三十许年纪,容貌端庄,头戴九凤冠,身穿正红宫装,雍容华贵。

    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众嫔妃齐齐下拜。

    “平身吧。”皇后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,“赐座。”

    宫女搬来绣凳,按品级排列。清澜的位置在末席,与她同席的还有几位才人、美人。丽嫔坐在皇后左下首第一个位置,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今日召各位妹妹来,一是例行请安,二是有一事要宣布。”皇后缓缓开口,“皇上昨夜晋封听雨轩沈婉仪为贵人,赐号‘昭’。这是后宫之喜,也是沈贵人之福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清澜,笑容温和:“沈贵人,上前来。”

    清澜起身,走到殿中跪下:“臣妾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入宫不久,便得皇上如此恩宠,可见是个懂事的。”皇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,递给身旁女官,“这只镯子跟了本宫多年,今日赏给你,望你谨守宫规,尽心侍奉皇上,莫负圣恩。”

    “臣妾谢娘娘赏赐。”清澜双手接过镯子,触手温润,是上好的翡翠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皇后点点头,“对了,本宫听说,你昨日在养心殿为皇上抚琴,弹的是《长门怨》?”

    殿内骤然一静。所有嫔妃的目光都集中在清澜身上,有惊讶,有幸灾乐祸,也有担忧。

    清澜心中冷笑。果然来了。她垂首道:“回娘娘,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《长门怨》是怨曲,讲的是陈皇后失宠被囚的故事。”皇后的语气依旧温和,话锋却一转,“你第一次侍寝便弹此曲,可是心中有什么委屈?或是……对皇上有何不满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刁钻。若承认有委屈,便是对皇上不满;若否认,又解释不了为何弹怨曲。无论怎么答,都是错。

    丽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等着看笑话。

    清澜却抬起头,目光清澈:“回娘娘,臣妾弹《长门怨》,并非心中有怨,而是想借古喻今,陈说一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哦?什么道理?”皇后挑眉。

    “陈皇后为何失宠?史书记载,是因为‘擅宠骄横,巫蛊咒诅’。臣妾弹此曲,是想提醒自己——后宫女子,当以陈皇后为戒,谨守本分,不可恃宠生娇,更不可行巫蛊诅咒之事。”清澜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臣妾以此曲自警,也愿与各位姐妹共勉。”

    殿内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这番话,不仅化解了皇后的刁难,还反过来将了丽嫔一军——谁不知道,丽嫔前年曾因涉嫌巫蛊被查,虽然后来不了了之,但始终是个污点。

    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笑了:“好一个‘借古喻今’。沈贵人果然伶俐。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清澜起身归座,能感觉到丽嫔投来的目光如刀,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请安又持续了约莫一刻钟,皇后便让众人散了。清澜刚走出凤仪宫,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:“沈贵人留步。”

    回头一看,是德妃。德妃约莫二十五六岁,容貌清秀,气质温婉,是宫中有名的老好人,但因家世不显,又不善争宠,一直不得晋升。

    “德妃娘娘。”清澜福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”德妃扶起她,温声道,“方才在殿中,你的应对极好。只是……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你还年轻,要懂得韬光养晦。”

    清澜心中微动。德妃这话,似是提醒,又似是示好。

    “多谢娘娘提点。”她低声道,“臣妾初入宫廷,许多规矩都不懂,还望娘娘日后多多指教。”

    德妃笑了笑:“指教谈不上,互相照应罢了。我住在长春宫,你若得空,可来坐坐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清澜福身,目送德妃离开。

    青羽低声道:“主子,德妃娘娘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雪中送炭也好,锦上添花也罢,总归不是坏事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走吧,回宫。”

    主仆二人沿着宫道往回走,刚转过一个弯,便见丽嫔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挡在路前,显然已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“沈贵人好本事啊。”丽嫔冷笑道,“在皇后娘娘面前也能巧舌如簧,蒙混过关。”

    清澜停下脚步,面色平静:“丽嫔娘娘有何指教?”

    “指教?”丽嫔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拔她头上的红宝石蜻蜓簪,“就凭你也配戴这样的首饰?这是南边进贡的贡品,整个后宫就这一支,皇上竟赏给了你!”

    清澜后退一步,避开了她的手,语气转冷:“娘娘请自重。这是皇上亲赐之物,娘娘若要夺,便是对皇上不敬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丽嫔气得脸色发青,“好一张利嘴!本宫今日倒要看看,你能伶俐到几时!”

    她使了个眼色,身后两个太监上前,就要抓清澜。青羽挡在清澜身前,厉声道:“放肆!这是皇上亲封的昭贵人,你们敢动手?”

    那两个太监犹豫了一下。丽嫔怒道:“怕什么?出了事本宫担着!”

    太监不再迟疑,伸手去抓青羽。青羽虽是暗卫,但此时不能暴露身份,只能勉强招架。正混乱间,忽然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:“住手!”

    众人回头,只见一队侍卫快步走来,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将领,身穿御前侍卫服色,腰佩长刀,正是御前侍卫副统领赵铎。

    “宫中禁地,何人敢在此喧哗动手?”赵铎沉声道。

    丽嫔脸色变了变,强笑道:“赵统领,本宫只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贵人。”

    “贵人?”赵铎看向清澜,见她发髻微乱,但神色镇定,不由多看了一眼,“可是听雨轩新晋的昭贵人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清澜福身,“臣妾沈氏,见过赵统领。”

    赵铎拱手还礼:“贵人受惊了。皇上口谕:昭贵人新晋,特许其宫中行走,任何人不得无故刁难。违者,按宫规处置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丽嫔,语气冷了几分:“丽嫔娘娘,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丽嫔气得浑身发抖,但赵铎是御前的人,她不敢得罪,只得狠狠瞪了清澜一眼,带着人悻悻离去。

    “多谢赵统领解围。”清澜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
    赵铎摇摇头:“贵人多礼了。是皇上吩咐的,让卑职在宫中多加巡视,以防有人生事。”他顿了顿,低声道,“贵人今日锋芒太露,恐招人忌恨。日后……还需谨慎。”

    清澜心中一暖:“臣妾明白,谢统领提醒。”

    回到听雨轩,清澜才松了口气。青羽关上门,后怕道:“方才好险,若不是赵统领及时赶到,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怕丽嫔真敢动手。”清澜在绣凳上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今日这一出接一出,皇后试探,丽嫔发难,德妃示好,皇上又派侍卫护我……这后宫的水,比我想的还要深。”

    “主子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清澜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怎么办?自然是按皇上说的——该争的要争,该抢的要抢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,写下四个字:

    以进为退。

    字迹清秀,却笔力透纸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听雨轩不再隐忍。”她放下笔,目光坚定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沈清澜,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那些害过我的人,欠我的人——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    窗外,阳光正好。

    听雨轩的竹子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声响,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

    深宫之路,这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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